【无形.荷尔蒙】妖姬支配世界——Serrini歌姬进化论

2020-06-13  阅读 829 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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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既然你话我係『亡国妖姬』,我就谂下当我能够控制所有事情嘅时候,会係咩感觉。」(李卓谦摄)


秋冬之交,成批三文鱼逆流而上产卵,令人想到菜街的大妈们,自从菜街被杀之后,她们就像鱼群一样,在城内左穿右插,以异服与浓妆魅惑街上叔伯。Serrini跟大妈有点像,但更多的是不像——北方佳丽与陀地歌姬俱以歌为乐,不过Serrini比大妈去得更尽,她不用阿叔阿伯塞钱入袋(或入胸),因为她要统治天下,男人?统统都被她踩在脚下!「睇下你班微尘/愈自大愈无能/伤春悲秋 babies/睇我嘥心机 I'm fallen」1,从〈苏菲亚的波霸珍珠奶茶〉、〈油尖旺金毛玲〉、Don't Text Him,到即将推出的全新大碟《邪童谣》,挟带着港大文化研究研究生身份的Serrini,一边逆流而上、一边生成女人,如此圆熟,且美好。


近几年,Serrini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音乐会一个接一个之余,这边厢《邪童谣》还未正式出街,另一边厢已在準备下下个project,令人惊叹,地方的「妈妈」真忙。香港独立民谣创作女生、小清新歌手、哭泣的圣母、紫薯妈妈、陀地歌姬,Serrini能够练就三头六臂,多得这些游离的身份与角色,也多得她坚持,「抒发感情才是意义」,将七情与六慾安放在不同场域,最终释放出强大的安魂力量。


带住粗口 走入社会

不用经历失恋或变心,也懒理你是社运女神还是陌路人,只要你是一个人,都听得明Serrini的作品。「我净係想要波波波波波波波霸!/就算你无你无你无你无珍珠奶茶/点解你要当我係傻仔咁望住我㗎/无得饮嘢我而家梗係心情唔好啦」,记得有次在写作班上以Serrini出道早期的〈苏菲亚的波霸珍珠奶茶〉作教材,几乎是直述的歌词,毋须解释,学生早已会心微笑起来。


「我觉得用广东话写、用广东话唱,好多嘢都可以at your face,够入肉,你听了之后一定会思考,好empowering。」无论是刚与唱作人杨彤组成的GTB,还是即将推出的个人大碟《邪童谣》,Serrini都不避粗言,「我又不是要做明星,我做唱作人,希望自己可以控制整个narrative。新碟中有首歌就以《小红帽》的故事为蓝本,小红帽被豺狼吃了之后,利用左轮手枪与血染弯刀将豺狼杀死,将大众眼中的女性柔弱变成一种武器,要先扮被hurt,才可以slave everyone。」


「请早抖 我双手 撕爆你伤口/收咗手 因乜鸠 鲜血不停留/一出手 兇猛变死狗/无人嚟同你善后」2,Serrini改编小红帽的故事,藉着歌词与敍事为女性平反,「女人变得不顾一切,多数因为她们本性善良,但世界太差、恐吓太多,性侵、偷拍、中伤,她们需要保护机制。像我也遇过不少批评,有时我会直接屌,唔直接屌我就微笑,然后梳理自己的愤怒,再想想如何react。」贝多芬终究是异数,常人理解音乐,龙吟或虎啸,全属个人想像,高亢处幻想激情、低沉时回忆苦涩,音符成为连接记忆与情感的抽象密码,却是歌词,纪录一个个血淋淋、活生生的故事,对号入座,谁都可以。



誓做恶女 释放自己

「#MeToo」事件如核弹,引发一连串意想不到的浪潮。连李偲嫣都大呼「#MeToo」,真正需要公义护航的女性,其实又岂止冰山一角?女性屡遭加害,若是如Serrini所言只因善良,一旦变成恶妇,是否都可以像小红帽一样,从豺狼的肚皮与梦魇中走出来,迎向新天新地?


「很多时女人的愤怒没有被人take it seriously,但男人的愤怒大家就好惊,为甚幺?因为女人的愤怒表达了出来就OK咗,但男人的愤怒却会配合行动和伤害。」直面自己的愤怒与情绪,梳理后要找到应对的方法,当女人不再害怕成为恶人的时候,就是女人最得人惊的地方——劏肚杀狼的小红帽、报复后母的灰姑娘、诱惑海员的塞壬、吹奏魔笛诱拐小孩的巫女、将众生踩在脚下的恶毒皇后,《邪童谣》利用童话故事的框架承载社会的荒谬、怨怼、郁闷和不公,Serrini不是鼓励大家成为恶女人,而是提醒各位男女,女人癫起上来可以令你痛不欲生。


情歌是本地流行乐坛的主流类型,即使是劈腿的女人,也被塑造成welcoming、容易被取悦的女性角色,像Serrini笔下的恶女,实在少见。「我想做dictator的角色,I want to fuck everyone,全部人都係我的奴隶。」已经好癫?还未算!Serrini非但不会将批评放在心上,这反而鼓动了她,「以前做小清新,会担心这样的影相角度会唔会好肥,但依家我心谂,肥呀?咁我咪砸死你啰。」 《邪童谣》曰「邪」,却没有如潘朵拉的盒子般释放邪恶与黑暗,相反,Serrini却自言从中被释放了出来,跟女性一起思考自身及其需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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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清新歌手、哭泣的圣母、紫薯妈妈、陀地歌姬……游离的身份,让Serrini释放出强大的力量。(李卓谦摄)


摆脱清新 成妖之路

2010年左右出道,Serrini的早期风格常被视为My Little Airport、 The Pancakes一类的小清新,对于「影响的焦虑」,她亦曾撰文谈及︰「开始创作时候种种简单扫chord和讲跳脱生活经验时,我也会有点点 『师承的焦虑』,创作会不会太像前人?后来细想,自己作品里浓浓的幼稚和胆小不曾植根别人,是真诚来自自己。」直至今天由陀地歌姬「升呢」亡国妖姬,Serrini真箇杀出了一条新血路来。


「人需要透过归类来理解事物,可能市面上比较少像MLA、The Pancakes这样的小清新,所以大家常将我们归类在一起。但一路发展下来,依家好似终于搵到了自己嘅voice。」 《邪童谣》最后一首歌〈亡国妖姬〉,借妲己及褒姒等先秦姬妾的故事来解构自己,「大家听Serrini嘅歌,成日觉得好sentimental,唔知点咁,但人是愈大愈孤僻、愈活愈虚假,好似先秦妖姬咁,亡国其实唔关佢哋事,但既然你都话我係『亡国妖姬』,我就谂下当我能够控制所有事情嘅时候,会係咩感觉。」


Serrini认为〈亡国妖姬〉是大碟中最癫的一首歌,「就问问烽火给我摆布感觉会点/观看一下火舌的连绵/就用尽好酒跟我挥霍亲我两肩/水里火里解散不明言」,性暗示歌词配以其魔音,跟当年小清新的Serrini相比,简直判若两人。那是法国哲学家德勒兹(Gilles Deleuze)信仰的「生成女人」(becoming-woman)——不再把男性的慾望作为慾望的话语,藉着文学艺术,思考和表现超越女性禁忌的慾望,一种开放的、反俄狄浦斯的、革命性的慾望。德勒兹将「生成女人」与文学创作的冲动联繫在一起,而Serrini则自歌姬,锐变成颠倒众生的妖姬,在娓娓之音间,撼动大家的思想。



1 GTB︰〈大香港精神〉。

2 Serrini︰Lil Re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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